爸妈要去昆明打工，不告诉我干啥

晚饭桌上，我爸把最后一口米饭扒拉进嘴里，筷子一放，说了句：“我跟你妈商量好了，下个月去昆明打工。”我妈在旁边点头，眼睛没看我，专心致志地拿抹布擦桌子上一粒不存在的油渍。我愣了一下，问去干啥，我爸含含糊糊说了句“有点活儿干”，就起身去阳台抽烟了。我妈接话：“你别管了，反正有地方住。”

我们家在贵州六盘水底下一个小县城，父母开了十来年早餐铺子，每天凌晨三点起来揉面蒸包子，熬到中午收摊。去年铺子那条街搞改造，围挡一拦就是大半年，生意黄了。我爸腰间盘突出，站久了腿发麻，我妈手腕腱鞘炎，包包子捏褶子都费劲。铺子关了以后，两人在家歇了快一年，嘴上说“正好歇歇”，可我看他们每天盯着天花板发呆的样子，心里不是滋味。

昆明离我们这儿不算远，高铁两个多小时。我查了查，昆明这两年确实吸纳了不少周边省份的务工人员。2023年昆明市人社局的数据说，全市农村劳动力转移就业超过120万人，其中外省来昆务工的占了三成多。官渡区、呈贡那边批发市场和物流园多，冷库分拣、货物打包这类活儿门槛低，五十来岁的人也好找。我妈提过一嘴“冷库那边要人”，我当时没往心里去。

问题就在这儿——他们不肯说到底干啥。我追问了几次，我爸就一句“你上你的班，别瞎操心”。我妈更绝，说“问那么细干啥，又不是去干坏事”。可他们越这么讲，我心里越不踏实。昆明那边我有个大学同学在呈贡做社区工作，我托他帮忙打听。他回话说，那边确实有不少中老年人做保洁、绿化养护、食堂帮厨，工资三千到四千五不等，包住不包吃。也有去花卉市场做分拣的，斗南那边晚上忙得很，通宵搬花、剪枝、打包，按件计酬。但他说了一句让我更揪心的话：“有些小中介专门盯着外地来的中老年人，收押金、扣身份证，你爸妈要是没熟人带着，容易踩坑。”

我赶紧打电话过去，我爸接的，背景音嘈杂，听着像在马路边。我说你们到底签没签合同，他顿了顿说“签了签了”，语气明显虚。我让他拍个合同照片发我，他支支吾吾说“在你妈包里”。我太了解他了，真签了合同他不会这个反应。

后来还是我妈偷偷跟我说了实话。她说我爸不让我知道，是怕我拦着。他们打算去官渡区一个食品加工厂做包装工，两班倒，白班夜班半个月一换，一个月休四天，管住，工资三千八。中介费交了两千，说是“岗位安置费”。我一听头就大了——正规厂子招工不收中介费，这钱十有八九打水漂。我让我妈把中介公司名字发我，一查，注册地是个居民楼，经营范围写着“信息咨询”，压根没有劳务派遣资质。

我把这些跟我爸说了，他沉默了半天，最后憋出一句：“那咋办，钱都交了。”我说钱能要回来最好，要不回来就当买个教训，但人别去了。后来我托昆明那个同学帮忙问了几家正规渠道，呈贡一个物业公司在招绿化养护工，五十五岁以下都要，不收费，工资三千六，双休。我爸一开始还嘴硬说“那个太清闲了挣得少”，我妈在旁边劝了两句，他总算松了口，说“那再看看吧”。

这事让我想明白一个理儿——父母不是存心瞒你，他们是怕你担心，更怕你拦着。他们觉得自己还能干，不想成为负担，哪怕去干最累的活儿，也想自己挣口饭吃。可越是这种时候，当子女的越得把眼睛睁大点。现在我每周跟他们通两次视频，不聊别的，就聊找工作的事。我爸嘴上嫌我烦，但上次视频结尾他突然说了句“你那个同学挺靠谱，回头请人家吃个饭”，我知道，他听进去了。